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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1月11日 星期五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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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触动了潜藏的尊严之心
  石黑一雄的《长日将尽》,很容易让人想起近几年很火的英剧《唐顿庄园》,古老的庄园、失意的贵族、世界大战前维持最后体面的旧式生活,伴随着“日不落”三个字随风消逝,令当年身处上流社会的人们慨叹长日将尽,华光不再。

  略有区别的是,这部令石黑一雄得到布克奖的小说,是以庄园管家的口吻叙述的,而不像唐顿庄园那样在众人的回眸中打量世事变幻。“英国管家”是一个标签化的词语,让人望之便与某些符号不自觉地联系起来,而这位主人公也不自然地契合公众的符号化逻辑,无论谈吐、做派、思路,都始终尽自己最大努力保持着贵族时代没落的荣光,“伟大”与“尊严”是他脑海中每时每刻存在的字眼,他思索着它们的意义,不断更新诠释,犹如为字典做出一次次的修订,不考究到极致决不罢休。

  “伟大”与“尊严”究竟是什么?也许在管家看来,为一位有道德的绅士全心全意地服务,倾其忠诚,不虑其他,便是最好的定义。在马首是瞻四个字面前,他永远可以进退有据,任何意外或突发都不能使其失去理智,这种从容足可以消融掉一切慌乱、愤慨、悲伤等种种可以激动人心的情绪,让他的职业性达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。因此尽管他所在的庄园身处世界事务的轴心,他的回溯却始终以波澜不惊的样态进行,这足以影响到阅读此书的人,随之进入沉稳的心境中,对那种英国式的古板、一丝不苟、绅士风度感同身受。作为一个日裔作家,石黑一雄能写出特别“英国范儿”的文字,这份功力不禁令人击节。

  然而一切是否真的心如止水?石黑一雄的高明,是要在纤毫中仔细体察的。你仿佛在直视一个人,他衣着得体、谈吐优雅,犹如一块静立的山石,始终岿然不动,然而当你留意他面部的肌肉或者眼神时,总能在不经意中找到些微异样,或者是慌乱,或者是犹疑,或者是躲闪。

  因为他毕竟是一个人,一个不可能脱离诸多血肉联系的人,爱情、亲情注定要在他的生活中存在,且不会默默地委居在角落里,而是要站出来对其呼喊,与其对质,去寻求一个答案,即它们到底在其生活中处在何样的地位,要经受怎样的对待。

  为了“伟大”与“尊严”,主人公以职业准则作为铠甲,试图借其逃避给出答案。他将自己装扮为无情之人,放弃了所有普通人所应有的情感波澜,重重地伤害了他的亲人与爱人。与此同时,这种无视,在看似饱含职业热肠的虚假理想的蛊惑下,逐渐从对个体、对自我的审视,渐及对整个世界的打量,使他不能理解文明在向前发展时所应有的价值观,而停留在自我欺骗式的安慰中,去维系自己与主人那些浸泡在往日荣光中的落伍逻辑。其实他终归是明白,自己毕生追求的“伟大”与“尊严”,矗立在了一条错误道路的尽头,且因时光不再,也难以回头。长日将尽,初看上去是惋惜韶华,实则带着无尽的失意。

  这或许不只是管家一人的心绪,对经历过舰旗飘扬、力至四方的英国而言,面对二战后势力范围大幅缩水、世界各地民族独立风潮的涌起,类似的纠结可能在民众心中具有普遍性。石黑一雄的小说之所以能打动他们,恐怕是触动了许多潜藏的尊严之心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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滨海时报副刊12他触动了潜藏的尊严之心 2019-01-11 2 2019年01月11日 星期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