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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12月06日 星期四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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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心
  1942年,河南大旱,庄稼颗粒无收,人们四处逃荒,拖儿挈女。

  19岁的祖父随着逃难的人潮,来到了塞外边城张家口,靠给人打零工,勉强填饱了肚子。尽管经常饿得饥肠辘辘,但他绝不做乞丐,每次都是坚持先为别人做些什么,才肯吃人家递上来的饭。

  第二年秋天,祖父流落到张家口北部的一个小村庄,正赶上几个人在打谷场打麦子。当时天阴沉沉的,看样子要下雨。祖父二话不说,操起工具,就干了起来。天黑了,麦子收进了粮仓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。主家高兴地招呼大家吃饭,意外地发现了祖父。问这个小伙子是谁?大家面面相觑,疑惑地问主人:他不是你家亲戚吗?

  主人宽厚地哈哈大笑,好吧,就算是我家的亲戚吧。然后转身问祖父,后生,你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?祖父的河南话他们听不懂,好不容易连比划带说,才把家乡遭灾,爹娘都饿死了,他和弟弟也走散了,一路走来,风餐露宿,尝遍了艰辛这些情况说清楚。说着说着,祖父的眼圈红了,眼泪吧嗒吧嗒地打湿了衣襟。

  主家的目光温柔了起来,轻轻地拍了拍祖父的后背,后生,只要你不嫌弃,就把这里当做你的家。

  从此,祖父就在这里住了下来,成了这个家的一员。有人说,祖父是这家雇佣的长工。祖父摇摇头说,不,我不是长工,人家是把我当儿子养。确实,每天,祖父与这家的儿子睡同一个屋子,盖同样的被褥,吃同样的饭食,干同样的活,怎么能是长工呢?

  后来,在这家人的张罗操持下,祖父娶了亲,生了子。几年后,祖父有了积蓄盖了房子,才从那家搬了出来。

  1951年,“土改”开始了。一些居心叵测的人蒙蔽工作组,诬蔑那家是大地主,说他们一家人黑心肠,自己穿绫罗绸缎,吃山珍海味,可克扣长工们的工钱,长工们个个衣不蔽体,顿顿吃糠咽菜。他们还拉拢祖父。祖父一梗脖子说,老人家对我恩重如山,如果昧了良心,会遭天谴的。

  有很长一段时间,祖父都受到这些人的排挤。但祖父内心坦然。祖父说,咱无力报恩也就算了,如果恩将仇报,那可是禽兽不如。

  “文革”时,父亲在一所高中任教。造反派威逼父亲写大字报揭发德高望重的老校长。父亲说,我刚来这所学校工作不久,跟老校长接触不多,怎能胡说八道呢?那人不甘心地说,既然不了解,你只要在写好的大字报上签下你的名字就可以啦。

  父亲本是文弱书生,听到这里,怒发冲冠,拍案而起,这怎么可以呢?如果这样做,岂不是昧了良心?

  由于父亲不肯与那些人沆瀣一气,造反派剥夺了他的教学权,名校的高材生被罚去扫厕所,浇树打杂。但父亲从来没有后悔过。父亲经常写的一副字是: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父亲经常吟诵的诗句是: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。

  我们兄妹很小的时候,父亲就经常给我们讲祖父和他自己的这些经历。我睁着稚气的眼睛,天真地问,爸爸,你一个人竟然敢和那么多的人作对,你不怕吗?父亲说,当然怕啊,但是更怕昧良心。人在做,天在看。良心是做人的底线。一个人犯什么错都可以被原谅,唯独出卖良心的事千万不能干,一旦做了,必将成为一辈子的污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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滨海时报副刊08良心 2018-12-06 2 2018年12月06日 星期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