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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第05:中国新经济文学专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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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6月18日 星期一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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萝卜干儿
  ■ 徐景辉

  秋天的时候,母亲要晒许多干菜。在干菜和冻菜中,最受欢迎的就是萝卜干儿。

  每到春夏之交,家里所有储藏的干菜几乎殆尽,而新鲜的菜蔬还没下来,萝卜干儿就成了餐桌上下穷的当家食品。萝卜干儿的吃法很多,我后来生活的林海雪原上朝鲜族汉族杂居,可能受朝鲜族影响,萝卜干儿大多是用水泡一下蒸过,然手拌上辣椒酱食用,是带有朝鲜族风格的,很是好吃。可当时的老家大平原,几乎就一种食法,就是用开水焯过,然后凉水过一遍攥干,将大蒜捣成蒜泥,用大酱勾兑出蒜泥酱,然后蘸酱吃。萝卜干儿的口感,带有些肉头且艮筋筋的,再加上蒜泥酱的香辣,吃得一头一脸是汗,那种惬意是难以言表的。在我看来,萝卜干儿的吃法,莫过于蘸蒜泥酱。大平原只有过年时才杀猪吃猪肉,吃猪肉时也是蘸蒜泥酱的,那是用酱油调蒜泥,与吃萝卜干儿还不完全相同。尽管如此,人们还是从吃萝卜干儿中找到了吃年猪肉的感觉,把萝卜干儿称作“穷汉子肉”是不无道理的。

  蘸萝卜干儿用的大酱也是有讲究的,一定要用盘酱。大平原家家都有做盘酱的高手,母亲就是。每到入冬之初,要用大锅烀一锅黄豆,然后用豆杵子将烀好的黄豆怼成豆泥。我十二岁那年干这活儿,差不多是坐在锅台上怼杵豆锅,母亲一再叮咛,千万别用傻力把锅捣坏了。父亲就笑说,他恁点小劲儿,哪能把铁锅怼坏,由着他干吧。由着我干的结果就是睡觉时胳膊酸了一个晚上。怼杵好的豆泥,一定要用坯模子脱成坯块儿或用手团成圆球,然后在炕头墙上吊一个木板,没有木板的家庭就用秫秸铺好,将一块块豆泥坯子摆上去,用破旧布单或报纸黄裱纸什么的盖上,一个冬天的阴干,豆坯子会长出一层绿毛。开春的时候,母亲要拿一个小板凳,做在院子里一块块反复刷洗干净。这活儿是细致活儿,母亲有时也要我们干,但最后把关的一定是母亲。刷净的豆坯子被掰成拳头大小的块儿,然后用水泡上一天一夜,按比例加上足够量的盐,放到二号大缸里,差不多满满一缸。然后将缸口封死,放到院子里晒。过半个月以后,能闻到缸里散发出淡淡的大酱味儿,就知道发酵得差不多了,开始启封。母亲交给我每天必做的功课就是打酱缸,用一根杆儿很长的酱筢子反复搅动,每一次至少二十分钟,每天早一次晚一次。这样,一个月后,一缸新鲜的盘酱就可以上桌了。在大平原的乡村,家家吃蘸酱菜,离不开大酱。俗话说,老婆可以没有,没大酱怎么行?在众多蘸酱菜中,最受欢迎的还是萝卜干儿蘸蒜泥。

  离开大平原四十几年了,春夏之交,吃萝卜干儿一直是我保留的食品。老伴儿不是大平原人,她开始不大喜欢这种吃法,可能受我熏染,也渐渐喜欢上了。每年秋天,我都像母亲一样晒很多。儿子春节期间从国外回来,我想给他焯点萝卜干儿吃,他还没吃过。儿子说,不用猜,肯定不好吃。我相信,儿子吃这种东西,未必合他的口味儿。和我住一幢楼的邻居,看我晒制,也跟着晒了一些,按我的吃法做了,只回给我三个字:不好吃。

 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一方人有一方胃口。作家汪增祺曾说过,乡愁是从口味儿开始的。老伴儿虽不明说,她清楚,几十年来我一直喜欢吃萝卜干儿,而日子早已经到了用不着吃萝卜干儿了,我所以执着不变,吃的已经不是萝卜干儿了,远远超出了萝卜干儿本身,这是吃一种记忆,吃一种乡愁,也是吃一种多少年来对故乡和母亲的思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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