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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第09:中国新经济文学专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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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12月25日 星期一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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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上低语是故乡
  ■ 陈涛

  从那个远赴外地求学的清晨算起,至今离家整整二十年了。

  九月的清晨已颇有凉意,父亲帮我拿着行李一起乘车去远方的大学。那是一段漫长的旅程,从清晨直到日暮,一路的颠簸令我时不时下车呕吐,这痛苦的熬煎将我对新生活的憧憬一下子冲淡了,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,开始有些想家。而我的母亲,则在我离家后因为挂念大病一场。

  我的家在小镇最宽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街道旁。道路两旁是政府机关、学校、商铺、书店以及住户等等,家对面是幼儿园、小学,出门往南再拐一下是初中,高中近一些,不过二三百米的距离。我的青少年时代大多在这条街道上度过,即便很多年后每次回家,除去在家之外,大部分时间也在这条街道上游走。很小的时候,高中对面有两个大水坑,中间被一条通向工厂大门的笔直水泥路隔开,有次大雨,地面积水过膝,鱼群冲出池塘在街面四处游弋,一匹黑色的大马误入水坑,一番优美地游动之后,悠然上岸远去。孩童天性多喜水,爷爷专门在地上给我划上一道界线,越过是要挨打的。这个情景我早已记不得了,还是多年后邻居大娘闲聊时告诉我的,而她也在前段时间突然离世了。在我的记忆里,更多地还是跟爷爷奶奶一起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,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,有时碰到熟人,就远远地挥挥手,或者走近前去寒暄几句。夏夜时,邻居们都会在我家门前围坐,打牌聊天。也正是在某个夏夜里,我的爷爷突然无法从躺椅上坐起来,他伸手让我拉起他,再让我搀扶他回房间。我不知这是否是一个不祥的预兆,但几天后他便进了医院。而我所能记得与奶奶最后一次坐在门前,是一个黄昏,阳光斜斜地照过来,奶奶身上有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黄色。我与她坐在一起,听她与我讲一些家长里短,以及家族在过往岁月中的艰难与荣光。

  二十年来,我到过无数的地方,也无数次往返于异地与家乡之间。在不断的回到与离开中,我逐渐告别了我的青春时代,我的亲人,我的邻居也都在一个个的老去、故去,家乡,变得有些陌生。我慢慢地懂得,回得去的是家乡,而故乡则是永远都回不去了。八年前我曾写过一组名为《年少九记》的文章,记录了我成长过程中的九个瞬间,但它们从未示人,包括我的亲人,我只是单纯地将这些记忆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。这组文章从一两岁时的我写起,深夜醒来四周漆黑一片,没有亲人在身边,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我,脱离不开,我拼命摇晃关紧的房门,用大哭对抗这无边的黑暗,这就是《哭黑记》。等我大一些,大概到刚入小学的年龄,父母跟我开玩笑说我的亲生父母在不远处的地方,而我则是他们从河边捡回来的孩子,我难以压制自己内心的悲伤,终于在某个夜晚企图打开大门,离家去寻找远方的根本不存在的亲生父母,这篇文章名字叫《寻母记》。 《养鱼记》则是写了我读小学时的一件糗事,有次赶上爷爷过生日,我去池塘钓起两条鲤鱼,本想等几天后他过生日的时候吃掉,但是不巧有一条提前死掉了。妈妈刮鳞剖腹处理的时候,我看到了一大捧的鱼籽,以为将它们扔入水中可以孵出小鱼,结果却是臭了整个水缸。在这组文章中,还有两篇写的是我求学的事情。一篇为《高考记》,一篇为《栽树记》。前者记录了我的高考,后者则关乎我的考研。二十年前,我在高考的考场上遇到了一个监考老师,他的一句无心之话让我无法安心考试,我的大学梦似乎戛然而止,好在我最后强忍情绪完成了试卷,只是未能考取理想的大学。二十年中,每每想起,从最初的愤怒到现在的坦然,只当作是命运与我开了一个玩笑。大学毕业后,同宿舍的很多人考取了研究生,而我却没有,母亲有些失望。那时我已在青岛一所大学教书,回家后看到院子里多了两棵树,一棵是枣树,一棵是柿子树,她是那么期望我可以早日考取硕士,于是栽种了这样两棵树。在体谅到母亲的良苦用心后,我发奋读书,并达成所愿,人生的轨迹再一次扭转,而离家的距离也愈发遥远了。

  二十年来,虽常年在外,但来自家乡的信息仍会源源不断传来,我在与家人与朋友的谈话中想象着家乡的模样。人到中年,对未来的憧憬与规划仍在,但回忆也多了起来。会在某些个瞬间,突然念想起那些幼时的童趣,那些曾经的玩伴,以及那些早已消失不见的美好。

  而自己的每次归家,也变得越来越安稳,不愿意出门,只想在那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待着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坐在院子里,头顶是一颗颗明亮的星,它们密布于天宇,格外硕大。微风阵阵,穿过院外整排的白杨树,叶子的簌簌声响,于我而言是世界最美妙的声音。有时,我也会想起我最爱的那条小狼狗,我一直喊它小黑的。小学时带它出门,它追随别的大狗疯跑,我喊它不应,气得向它扔小石块,却碰巧打在它前腿的关节,它委屈地躺在地上,等着我抱它回家。很多年后,我早已参加工作,家中又养了一条小黑狗,我时常跟它在院子里追逐,当我累了蹲在地上,它便悄悄从我屁股下面钻过来,我抚摸它的头。后来,它也经常跟我一起夜里坐在院子里,我指着天上的星星给它讲,哪个是它,哪个是我,哪个是我最爱的人。我是如此地喜爱在院子里坐着,以至于后来去到甘南藏区挂职的时候,也经常在镇政府的院子里坐着,长时间望向高天白云,注视着它们的卷舒流淌。

  关于故乡,关于故乡于我的意义,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反复思索。母亲的一句话点醒了我,她说多少年后,当我的孩子长大了,不管去了哪里,不管在哪里生活,她的根都在这里。故乡,是我离开的起点,也是我回归的终点,它是我无论去到哪里都始终铭记的地方。这份铭记无关它的繁荣与衰败,无关它的荣光与破落。自己可以说它百般不好,却听不得别人关于它的半句闲言。在家西面的果园里,沉睡着我的祖先与爷爷奶奶,百年后我的父母,以及我都将沉睡于此,大家会在另一个世界相遇。时常想起很早以前,一大家人一起围坐在一起,那时的时光那么美好,一晃就物是人非了。回想着一切,有惋惜,有怀念,但如今更多是一份淡然。故乡,永远在那里,从来没有离开过,而每一个如我的游子,对它的每一次念想,都如同一次次小心翼翼地擦拭,擦去散落在故乡上那些时光的落尘,让它在心底永远闪亮。

  (陈涛,文学博士,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、评论工作与散文写作。先后执笔《80后文学创作群体创作与生存状况调研》、《中国当下非会员状况》《1-4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文本分析》等省部级研究课题。《甘南乡村笔记》入选2016年中国作协重点作品扶持项目。主编有《中国青春文学典藏书系》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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