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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12月25日 星期一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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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绿色的生命
  ■ 李欣颐

  霜降节气一到,秋色渐浓,潋滟的秋光里,最扎眼的是街边的树木。

  在天津的城区里,每一条街道都种着不同品种的树木,这条街上被法国梧桐占据,那条街则是银杏树的天下;这边柿子树上柿子正红,那边黄澄澄的鸭梨缀满枝头。不同的树木荣枯早晚各有不同,往往这条街上还是绿意盈盈,一个拐弯,那条街上已是金黄满树,落叶飘飞。

  树是有生命的精灵,树叶是它飞散的灵魂。这些绿色的生命在春天里复苏,在夏日里茁壮,在秋光里成熟。

  每到一座城市,我总是喜欢先寻觅树的身影。如果城市里满眼绿树,我对这座城市便会生出无限好感。初来乍到,树木好似一座城市的迎宾员,给予来客热情的欢迎,让人心里不由暗生喜悦。一座城市如果没有树木,满眼的水泥城堡,给予访者的则是冰冷和不安。树木是带着感情的,它站立不动,它缄默不语,所有的感情却表露无遗,粗糙的枝干、葱翠的树冠,是一种姿态,更是一种表达,是一座城市的情感之源。

  记忆最深刻的是在洛阳,一条不知名的街道被两边树木遒劲的枝桠围拢,形成一道绿色的拱形华盖,阳光穿不透,小雨淋不着,六月的天气,远远望见这条凉棚似的街道,爽心惬意的感觉如风拂面而来。这是一条蓊郁的长廊,远观引人遐想,宛若一条幽深的密林通道,当禁不住诱惑进入其中,则似置身林海,吸纳着四周绿色生命制造的温润空气,感觉城市已经不复存在。

  遗憾的是,我不知道那些树的名字,也没有看到它们秋天的模样。深秋时节,它们会怎样把生命肆意燃烧?又怎样把自己的灵魂一片片抛向大地?我只能凭着想象,把它们辉煌的样子揣摩了又揣摩,然后像个心满意足的小孩,对那片遥远的绿色生命含笑致意。

  并非所有的树木都躲不过秋的凄冷,比如长青的松柏,它们是树中的精英。几年前,也是一个六月天,有幸在青岛胜利疗养院与两棵参天的松树相遇。这两棵松树比肩生长,树干笔直,枝桠伸开,形成美丽的塔形,它们苍翠又秀丽,挺拔又婀娜,走进疗养院的第一天,我就喜欢上了它们。每天,我都要从它们的荫下走过,第一回走到树下时发觉有些粘脚,细看地上,一层松脂覆盖,举目仰望,恍然自己渺小如一只蚂蚁,于是竟担心正欲滴落的松脂会将自己包裹,成为一个千年的琥珀,赶紧拔脚走开,心下又有许多眷恋和不舍。

  深秋到来,松树不会飘飞落叶,尖细的松针把树的灵魂紧紧包裹,它们一声不吭地抵御着寒冷,与那些哗哗作响唱着绝望之歌的树木相比,松树的沉默是一种固执,一种含忍,一种不惧。

  然而,不管是在秋风中飘飞,还是在寒冷中收聚,我都一样喜欢这些绿色的生命。它们并非是一座城市的点缀,而是一座城市的魂魄。它们的存在,让城市拥有了会心的笑容、飞扬的神采;它们的出现,让城市有了多张面孔,给城市注入了饱满的情感,迸发出鲜活的生命力。

  生活在城市里多年,认识了众多城市中人,这些人恰如城市里的树木,虽然各有各的不同,但都有着生命蓬勃的质感。他们有的年少,有的衰老,有的美丽,有的普通,无论境遇如何,身份怎样,他们都在自己的生活中执着着、努力着。市场上那个卖菜的老农,每天天色微明就把新鲜的蔬菜摆满了摊位,街边地产中介里的年轻人,早早地开了店门,把房源信息立在门口,还有急匆匆向地铁站奔去的学生,提着早点蹒跚的老人……这些人就像城市中的一棵棵树,他们使城市的脉搏有力地跳动,把城市变身多面女郎,幻化出千般姿态,万种风情。这些行走的绿色生命与城市中屹立不动的绿色生命一起,交织出一首节奏铿锵的旋律。

  唯独不同的是,树木的生命今朝衰败明朝还会复苏,而人的生命则一去无回。然而,正是这一去无回的遗憾,让生命更加可贵动人。晨钟暮鼓,一朝一夕,在埋首的奔忙中来了又去,他们坚韧、蓬勃、乐观,看似短暂停留,却是永无止息。

  我愿自己也是一棵树,一棵拥有绿色生命的树,默默地行走在城市的街心,默默地在春天里袅娜,在夏天里浓绿,在秋天里燃烧,然后把灵魂嵌进城市的骨髓,任谁也找不到我,却怎么也忘不了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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