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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07月17日 星期一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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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庄的秩序
  ■ 王玉玺

  村庄原本是和农人们一起沉睡的。一个村庄的苏醒是从第一声犬吠开始的,其实比村庄醒来更早的应该是那个引犬而吠的庄稼人。于是,村庄从苏醒到入睡的秩序便这样开始,而且,村庄的秩序不需要维护,一切井然有序,和谐安详。这时候村庄睁大了眼睛,洞悉他怀抱之中的每一个细节。

  农舍灶房的烟囱里升腾起缕缕炊烟,将一户人家的一天生活渐次展开,朝霞里三三两两的孩子在上学的路上洒下一路欢声笑语。初夏的早晨依然像一只久渴的飞鸟,逡巡在村庄的上空,形成了干旱季节里独特的乡村气氛。蜷缩在门口的黑狗,拉长了舌头怅望着太阳,它并不知道是它的惊叫让村庄苏醒,它更不知道,村庄的苏醒也让它的主人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,还要去面对干旱的痛苦。集市上的吵闹声,小孩们的哭声,还有街头几个女人吵架的声音,都没有扰乱村庄的秩序,因为这一切原本就是村庄秩序的一种,或许,缺少了这些,村庄的秩序就会混乱,村庄的和谐就会被破坏。

  新农村的院墙泛着淡蓝色的光芒,那些不甘寂寞的墙头草依然可以从坚硬的砖缝里探出头来,只是在烈日的炙烤下,它们个头矮小,尽管无法展现随风而倒的本性,却也可以偷窥农家的院落,肆意泄露村庄的隐私,只有贴了瓷砖的房屋为主人坚守着最后的秘密。那些被村庄忽略了的细节,往往会破坏村庄的秩序,不是因为路口没有信号灯,也不是缺少了维持秩序的警察,那是一些经不住季节考验的蚊虫蛇蚁集结成群,盘旋于村庄的上空或潜伏于村庄的地表,它们伺机寻找秩序的漏洞,试图从不同的方向入侵村庄。

  听不懂普通话的老汉,从电视的画面里看到一片片倒塌的房屋或楼群,于是,骚动打乱了村庄的秩序。房屋泄露的最后一个秘密便是向灾区捐款的事情。

  淡定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心态成熟的标志。一片随风而落的枯叶,在整个生命终结的过程中从容而平静,它并不想回味曾经发芽和成长的过程,这其实也是生命的一种秩序,就像这亘古数百年的村庄,它的淡定不会因为红砖院墙替代土坯院墙而破坏他的秩序,也不会因为耕牛变机械而改变他的属性,他的固执也曾一度感染着古朴的民风,传承着关于乡村历史变革的篇章,记载着一次次秩序的飞跃。

  夜晚是村庄最温馨的时候,不像城市,通宵达旦的路灯让蜗居高楼的人们感受不到黑夜的深邃,也感受不到皓月当空、满天繁星、麦香四溢的浪漫,还有那一地清灰的月光里婆娑摇曳的树影。偶尔有淡淡的雾气从夜岚微起的月色里慢慢渗透,浸润着林间约会的村姑的睫毛,给憨厚的农家小伙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思念。每每此时,村庄以极其淡定的心态注视着一切,他守住了年轻人恋爱的秘密,也守住了成年人偷情的隐私,甚至也包庇了疯狂作案的盗贼,村庄的宽容已经做到了极致,他包容了一切幸福和痛苦,也包容了一切光明与罪恶,同时也见证了历史的变迁,村庄的秩序得到了升华。

  从晚霞燃烧的那一刻开始,村庄已经脱去外衣纳凉就寝,有一只年轻的猫躲过主人,在昏暗的墙角里和一只成年的老鼠窃窃私语,这种友善的和谐让人羡慕不已,鼠辈尚能如此,而充满智慧的人们却勾心斗角,阿谀奉承、口蜜腹剑。那些心态平稳,情感淡定的人们沉浮于隐喻的现实里,如村庄一样墨守秩序的陈规,宽恕着罪恶,包容着人性的缺失。

  说不清村庄背后的那条河流何时干涸,也不知是谁捣毁了村头那棵古树上的喜鹊巢,夜色匆匆流走,等待某一种声音再度惊动守门护院的黑狗,借一双无形的手叩响时间的大门。

  麦田里不再有痴情的守望着,黄昏的温度骤然上升,遍地的雾气氤氲而起,将暮归的羊群笼罩在村庄的背景里,若隐若现。偷牧者从夕阳深处走出,像一张逆光的照片。

  村庄归于寂静,田野里的庄稼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。实际上,村庄的思维出现了裂痕,阳光是一种无形的物质,它贯穿于村庄的每一寸肌肤,将田野屡屡灼伤。村北的那一条小河其实算不上是河,它只是上游水库里渗漏的液体,不足以滋润村庄皲裂的皮肤。就像天空的泪水一样,仅仅湿润了自己,却不能泽被大地。

  紧挨着玉米地的是一片向日葵地。空旷的田野里,玉米和向日葵彻夜长谈,也许铁路或者高速公路会从它们生长的土地上穿过,从而结束这种永远也长不出希望的生活。时间肯定出现了断层,要不然追赶幸福的脚步为何会嘎然而止?

  迁徙,像候鸟一样随季节迁徙。田野里长满了树木,为城市披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,村庄的秩序也因此而改变,那些谨慎的村妇们不再担心漏风的房屋会泄露她们再度怀孕的秘密。幸福永远是相对而言的,因为在世界的另一角落里,一些村庄整体覆没,没有哪一种秩序能抵御自然灾害的力量,城市的秩序亦是如此,当洪水没顶的时候,行走的秩序就会改变,当火山喷发的时候,飞机也会改变航向。

  村庄的秩序是一种哲学,就像久居喧嚣城市的老者向往村庄的静谧,而久居村庄的少男少女却向往城市的灯红酒绿。在温棚里劳作的菜农对空间的概念是具体的,其实,空间从来都不是空洞的,那是一种绝对的充实,充实得让人无懈可击。充实的空间赋予了村庄秩序存在的意义,空虚的大概只是灵魂,而让灵魂空虚的则是无法充实的欲望。欲望潜伏在村庄大地的表层,一旦破土而出,于村庄秩序的缝隙里逃脱,终将把村庄遗忘。

  事实上,囿于村庄历史变迁的也正是这种无形的秩序。习惯上对村庄景象的定义应该是袅袅炊烟四起,乡间小道上有暮归的羊群,晚霞里有庄稼人疲惫的身影,还有放学回家的孩子以及紧随身后小花狗。这种数百年来的民间景象在村庄的子民心中形成根深蒂固的烙印,像血液一样流淌在村庄的脉络里,经久不变。

  在西海固的大山里基本上看不到樵夫,但你却能看到一些仅仅能自理生活的老汉,跟随着日出来到向阳避风的山洼里,点燃一锅浓香的旱烟,看陌生的车辆从眼前穿过,看远处的推土机平田整地,特别是在夏季,时常也会看到一些只能在电视或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撑着花伞,穿着超短裙的少女或少妇向旅游景区前进的身影。对这些深居大山的老者而言,这样的生活已经充实到了极点,他们的想法通常在没有成长为欲望的时候,就被缓缓降临的夜幕所吞没。两座光秃秃的山丘相互张望,任时光从山的缝隙里流走,田野的思绪开始颓废,打场里沉默的麦垛,地头间干涸的水窖,还有房檐下悬挂已久的镰刀,似乎都在期待秩序的改变。这是传统赋予村庄的思想,只是久居村庄的人们没有将这种思想彻底解放。

  其实,思想也是一种物质,是一种可以在血液里流淌的物质。于村庄而言,那些陈旧的物质将面临一次血液的透析,村庄的风景定然不会永远沉浸在过往的秩序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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